《隐秘的角落》火了，原著名为《坏小孩》，我觉得这俩名字都起得过于含蓄。

建议改为《秃然间的自我》《不要踩我的鞋子》《地中海笛卡尔和三个小矮人的故事》《小白船和上西天的故事》，或者《别惹数学尖子生》。

片子是个好片子，但是作为一个秃子，我却感到了浓浓的恶意。

杀人犯就杀人犯，你为啥非得秃呢？

本来还能解释是聪明绝顶，如今连我们家阿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：

我现在在家里，不敢碰相机，不敢和阿姨去爬山，更不敢去五楼，也不能去游泳，连开个冰箱都有心理阴影了。

不可否认的是《隐秘的角落》是一部难得的好剧，没有流量明星，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，但是仍旧拿到了极高的评分和热度，在微博知乎频频登上热榜：

大结局是一个看起来无比光明的合家欢，但是另一面，却隐含了一个更加暗黑的故事：一切都是幸存者朱朝阳用日记粉饰的骗局。

整部剧就像笛卡尔的那个寓言，每个观众都可以选择相信美丽的童话，也可以选择相信现实。

01

剧中两个犯罪的主角，一个是老师张东升，一个是学生朱朝阳。

但是我总觉得，张东升就是长大后的朱朝阳：

如果把一天看做是一个人：

朝阳，是早晨，是童年，是小时候，那么，东升，就是一个长大的过程

张东升热爱数学，朱朝阳如此

张东升懦弱寡言，朱朝阳如此

张东升的家庭条件一般，是个被岳父母看不起，被亲戚冷嘲热讽，在家里人轻言微的“上门女婿”。

朱朝阳亦是如此。

导演似乎也一直热衷用镜头语言来表达两个人的这种“相似性”：

无数个镜头，恍恍惚惚似乎都让人觉得，东升，似乎就是那个背着秘密长大后的朝阳。

最初我一直很不理解，为什么张东升如此害怕离婚，甚至不惜为此杀害岳父母，不顾一切也要维系一个“完整婚姻”。

对比朱朝阳，或许这一切都有答案。

或许张东升也生长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，他的成长过程也是一个被父母失败的婚姻不断刺痛的过程。

所以他害怕离婚，害怕再把他曾经历过的那种痛苦，重演一遍。

哪怕只是维系一个看起来完整的婚姻，他都不愿意看见婚姻在自己的手中破裂。

可能无数有过家庭不幸，或者早年经历不顺的孩子，都会在心里面暗暗的发过毒誓：

如果我做了父母，我绝对不会这样；

如果我长大以后，我绝对不会这样；

如果我经营爱情，我绝对不会这样；

但是张东升长大后，发现他做不到，他和他那失败的父母，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
所以才特别恐惧这种失去。

把婚姻家庭经营好，或许是张东升的一种执念，也是他在世界上仅存的还有温暖的东西。

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这个，算不上有多少温情的家。

02

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，《隐秘的角落》中导演似乎特别热衷用“吃”这件事情来表达情感。

在我们的文化里，“吃”似乎是一种比“说”更常用的交流方式。

极度悲痛的时候，一个人吃东西：

朱朝阳的父亲，开心的时候，要带儿子去吃东西，不开心的时候，也是要带儿子吃东西。

朱朝阳的母亲，爱和关心，也是用吃来表达的，不允许吃面包因为有添加剂，有空就做鱼炒菜给儿子吃，对孩子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喝牛奶，表达控制欲的方式也是逼儿子喝牛奶。

吃变成了一种表达情感的工具。

有一个读者和我讲，在成长的无数争吵里，父母认错的方式是：吃饭了；而我们表达原谅的方式是：好吃。

无论是剧中还是生活中，嘴巴的功能有很多，但是我们唯独不擅长拿来沟通。

朱朝阳的家庭，似乎每一个人都很难把温情讲出来，把感谢讲出来，把委屈讲出来，把爱和在乎讲出来。

但反过来，吵架的时候，说狠话的时候，他们又特别擅长把语言变成一把刀子，怎么难听怎么说，怎么伤人怎么讲。

比如说，朱朝阳平时的委屈和不满都是憋在肚子里，很难和母亲沟通，但是那次医院里和母亲对峙的时候，讲出来的话，每一句都像刀子。

这种糟糕的沟通模式，只会让问题积累，隐藏，发酵，变得越来越严重，直到有一天，不得不刺破，爆发。

这是剧中，很多悲剧酿成的一个核心。

方言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。

我听过很多地方的方言，发现了一个现象，骂人的词汇无比丰富婉转，千奇百怪，日常使用的频率也很高，但是用来表达爱，表达感谢，表达温情的词汇却又少的可怜。

比如说，我至今都不知道，在我们老家的方言里：我爱你，这三个字应该怎么表达。

对生活的不满就像一个肿块，是会不断累积的，良好的沟通则是一种疏通，把矛盾，不满及时的消化掉，就可以免掉很多问题。

但是我们的生活中，我们的传统家庭里，能做到“好好说话”的人太少了，能把问题沟通清楚的人太少了。

大多数时候，我们的语言更像是一种攻击武器，是用来伤害人的，而不是解决问题的。

如果一家人能够好好说话，好好沟通，妈妈学会好好表达爱，孩子学会讲出心里的委屈。

或许朱朝阳未必会变成张东升。

03

如果张东升和朱朝阳不是一个人，那么他们至少是同一类人 ：“小镇做题家”。

张东升，应该有一个和朱朝阳差不多的童年；

一个控制欲强烈的母亲，一个破碎，缺少温暖的家庭；

一路优秀的成绩，心底里藏着对自己聪明的那种小骄傲和自负；

对人情世故的笨拙，对学习之外事情的不知所措；

学习，曾经让朱朝阳获得了父母的夸奖，老师的赞赏，甚至自己也觉得这是糟糕生活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
所以他牢牢的死，死的抓住，成为了一个小镇做题家。

朱朝阳的母亲总是说一句话：快点长大，长大就好了。

很多朱朝阳，长大后就成了张东升。

在少年宫做了很多年，仍旧只是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代课老师；

背井离乡做了一个让人看不起的上门女婿；

没什么本事，挣不到钱，在社会上混不开，成了一个连亲戚聚会的红包，都需要老婆从桌子底下递给自己的废物；

这个世界的评价体系，似乎一下子就变了。

在剧中，张东升话不多，但是我们听到他反复讲过好多次的一句话就是：我还有机会吗？

无论是问岳父母祈求帮助，还是对妻子祈求爱情。

在他的生活里，似乎没什么太多东西是他自己能掌控的。

一切的一切都要去问别人，主动权都在别人的手里，都需要卑微的反复的去确认那句话：

你看我还有机会吗？

04

豆瓣上有一个小组，叫做：98five，全称“985废物引进计划”。

他们戏称自己是“小镇做题家”，一群出生在小镇，通过考试走出来，只会做题的“失败人士”。

他们大多数出身于普通，没有什么硬气的社会资源，靠题海战术在小升初、初升高、高升大，一路过关斩将，荣誉加身。

可是，一毕业就跟人生赢家背道而驰，进入社会就泯然于众人。

很多人说，小镇做题家们只是在大学里做了4年的春梦。

这些人曾经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，自己有某种天分，自己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。

但是从小镇走出去，发现更大的世界之后，很多人开始发现这个世界变复杂了，光会做题，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，而且，在大学，每个人都是水平差不多的做题家。

或许，人最痛苦的莫过于：曾经有过希望。

朱朝阳也好，张东升也好，我总是觉得，让人一步一步走向堕落的并不是善恶，而是每个人所处的现实。

很多时候是一个又一个现实困境把人推向了深渊，而不是道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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